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魯彥與他的故家
來源: 《浙江作家》雜志  | 時間: 2014年08月04日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  

 

 

 文/王姝

 1944年8月20日,魯彥在他客居的廣西桂林溘然長逝。貧病之的中魯彥身后蕭條,連成殮的衣著都無力購置。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桂林分會經過多方籌款,才將魯彥后事料理妥當。當日,在桂林七星公園七星巖幽深之處,墓碑上只簡單的一行字:作家王魯彥之墓。然而,滄海桑田,魯彥墓冢早就毀于1958年大躍進期間,如今已經消逝在桂林市柑橘研究所的苗圃之中。也許對于魯彥這位鄉土小說的作家而言,消逝于鄉土之間,正是最好的歸宿。

 一

 今年年底,我于出差途中順路經過魯彥的故鄉。在這個名叫大碶的浙東小鎮下車時,小鎮的車水馬龍讓我恍若隔世。沿路商鋪林立,喧囂叫賣之聲不絕于耳。等我輾轉找到鎮文化館時,不禁眼前一亮。這是一幢簇新的民族風格的小樓,它似乎遠遠隔開了那些無孔不入的商業氣息。鎮文化館的老虞熱情引我到魯彥紀念室。這里陳列著魯彥的著作、紀念集以及一些珍貴的照片。紀念室的內側,便是文化館附屬的圖書室。到這里來借書的人們,匆匆走過作家魯彥的展覽架,也許還會瞥一眼創作的魯彥石膏小像。這其間又有多少人能夠真切地了解這位故鄉的作家,并了解魯彥筆下那些對故鄉恨之愛之、眷戀纏綿的文字?

 大碶并不僅僅只有商業的繁華。老虞跟我介紹說,這幢文化館的房子,就是一位僑胞捐資修建的。而魯彥就讀的小學,也是由當年的鄉紳集資而成。說話間,我們便坐一位大碶鄉人的黃包車來到了王隘村委會。這是當年一本學堂的所在。雖蔽舊破敗,卻依然可辨主體建筑的原貌。它為四周整潔的高樓所包圍,沉靜安詳,仿佛還散發著當年的鄉土味。

 一路前往魯彥的出生地楊家橋村,一樣地商鋪林立,已經分不清是城鎮還是鄉村。據老虞介紹,大碶已經有三分之二的人口都是外來人口,他們帶來了大碶的繁榮,也使原來寧靜的鄉村變得擁擠而忙碌。我們三轉四轉,眼前是一頂舊式的古橋,橋下的小河水已經很淺,幾近于無。河埠頭堆滿各式垃圾,令人觸目驚心。河左岸有一排舊式的民居,又摻雜了新修的小樓。老虞經過詢問,才得知,魯彥的故居早在1928年前后被大火燒毀。魯彥父母移居到前新屋“德馨堂”居住。魯彥一介貧困書生,無力重修故居。1933年,魯彥父親病故之后,一家人全都離開了故鄉。故園遂被荒廢。如今,故居原址上正是那幢頗為氣派的三層小樓。在小樓的四圍,都是低矮的平房。既有廊檐屋瓦一如原貌的民國舊宅,也有大躍進、“文革”期間的簡易生產棚。走將進去,墻上的標語口號還依稀可辨。小巷如迷宮般曲折離奇,無數的歷史重疊掩映。

 小樓的住家已經與魯彥毫無關系。因為魯彥的后人均已經離開家鄉,村里便把宅基地另外批給了別人。正在魯彥故居舊址前感慨不已的當兒,老虞已經問得,魯彥的侄子王明岳家就在后面。我們欣然前往。王明岳家是一所舊式大宅院。午后的陽光斜斜照在老人的臉上,他用濃重的鄉音回憶起與堂叔唯一的一次會面。那是魯彥最后一次回到家鄉。王明岳當時還只是一個孩子。只知道這位曾在北大讀書的叔叔不但喜歡愛書,自己也寫過不少書。王明岳并不知道,正是這次的回鄉小住,看到鄉村的衰頹破敗,和掩藏在這殘破之下的反抗因子,魯彥才起了創作長篇三部曲念頭。這就是《野火》、《春草》與《疾風》。《春草》與《疾風》寫于抗戰的烽火之中。因為戰亂的影響,《春草》只在《廣西日報》的《漓水》副刊上連載到第七章,《疾風》最后只寫了寫成了短篇《千家村》,而這,正是魯彥最后一篇小說。三部曲中唯一完稿的《野火》后來改名為《憤怒的鄉村》出版,這也是魯彥唯一的一部長篇作品。

 二

 《憤怒的鄉村》寫了一位開始覺醒、自覺反抗的青年農民華生。華生體魄健壯,能在“捉大陣”中同時捕得四條大魚,獨占鰲頭,被鄉人親切地稱為“大好佬”。然而,依靠拳頭的反抗敵不過鄉長傅青山的狡詐,華生與阿波、秋琴被冠以“共產黨暴動”的罪名逮捕了。但在悲劇結尾處,魯彥這樣寫道:“天氣突然冷下來了。……河流、田野和村莊凝成了一片死似的靜寂。……現在正是冬天。但正如前人所說,冬天既已降臨,春天離我們也就不遠了!”

 這個失敗然而并不絕望的結尾,仿佛是溫熱的木炭,積蓄著憤怒的火焰,隨時可能燃起一場燒毀一切的大火。魯彥在《火的記憶》里就這樣向往著“亙古未有的大火,燒盡全世界所有殘暴卑劣的人群!”這個憤怒的魯彥又極其矛盾地自責起來,“是誰毀滅了我的溫良的人性,把魔鬼推進了我的胸中的呢?”

 一個純潔的靈魂發出憤怒的火焰,又被這火焰所傷。

 這大概與他目睹鄉土的消逝有著極大的關聯。魯彥是個既能體察現實中復雜委曲的人情,又能在世俗之外追尋超越性詩意的人。他寫《黃金》中的如史伯伯因為兒子未能及時寄錢便遭世人白眼冷遇甚至欺侮;寫《自立》里的“王大眼的太公”眼紅嫡親兄弟起大屋,一狀告到縣衙,結果官司打掉了九十九畝田,大屋的一半地基也賣掉了,而“王大眼的太公”并沒有得一個銅錢的好處,只有縣官的“袋袋裝得飽飽的”!《許是不至于罷》的土財主王阿虞遭搶時被沒有一個村人前來幫助,卻不敢有一絲怨恨,還要迎起笑臉來感謝他們的空頭慰問,以“他們現在并不來破壞我”而感到滿足。這是一種現實的滄桑,卻被魯彥寫出了滄桑背后的詩意。

 《秋夜》、《狗》、《燈》、《夜雨訴苦》等篇里的魯彥簡直就是一個敏感脆弱、憤世嫉俗的詩人。他一面控訴“夜間象豬一般的甜甜蜜蜜的睡著,白天象狗一般地爭斗著,廝打著”的人類,一面自責“不能救人,又不能自救”,最后偷偷挖出心來茍活在人世。盡管這些主觀情緒宣泄的篇章并沒有獲得文學史上的好評,它卻構成了魯彥客觀敘述鄉土的重要的心理背景。

 魯彥的詩意便來自他太純粹的善良與美好,以及對殘暴與丑惡太強烈的憎恨。許多友人都會回憶起魯彥那些充滿童真的瞬間。他可以和馬路上素不相識的孩子親切交談,久久不愿離開。他用望遠鏡仰望星空,熱切地向友人介紹美麗的織女星。他還時常孩子氣的拿著一樣小玩具,泥做的插有羽毛的鳥系在竹弓張著的線上,一收一收地逗女學生。

 在魯彥心中,童心是與純潔善良聯系在一起的。但童心也和鄉土一樣無可奈何地消逝了。《童年的悲哀》里的阿成哥為瘋狗所噬,“我”從此“怎樣也拉不出快樂的調子”;《小小的心》里的阿品被販賣作奴隸,自顧不暇,因為擔心翻秋千的女孩會從高處掉下,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去觀看馬戲。而“我”在得知阿品不幸的身世之后,卻無能為力。

 現實主義的魯彥已經在無數評論者的筆下定格,但這個童心的、詩意的魯彥,因為帶上了如許多的憂傷、憤怒和焦灼,漸漸消失、淡化出文學史的教條。以至于,當我重新讀到另一個魯彥時,竟是那樣欣喜。

 他筆下的鄉土風物也一樣在感傷的追憶中散發著優傷而美麗的氣息。春日的油菜花、秋蟲的吟唱,還有那幾乎每個人都曾在小學語文課本上讀到并認真背誦過的《我愛故鄉的楊梅》。這篇讓人口齒生津的美文,就是改寫自魯彥的散文《楊梅》。魯彥反反復復寫楊梅顏色的紅與黑、滋味的酸與甜,直把故鄉的楊梅深深刻進每個中國人心中。楊梅所承載的鄉土,和童心所體察的鄉土一樣,既美且甜,既酸亦苦。

 三

 我之走向魯彥的過程,恰恰與魯彥離開鄉土的過程相反。

 1917年,十五歲的少年魯彥隨父到上海,入三菱洋行當小伙計。那時寧波人在上海討生活的,為數不少,號稱寧波幫。當年魯彥走的應當就是水路,跨過杭州灣,便到了華洋雜處的大上海。從楊家橋到王隘的小學校,魯彥一路走到了現代都市。

 循著父輩的道路,王錫成一定會成長為一個出色的商人。然而,1919年底,在五四運動的鼓舞下,王錫成給他一心向往的北大工讀互助團寫了一封信。信中熱切地要求:“能容許他入團,來過那理想的快樂的生活。”收到工讀互助團的復信后,王錫成立刻絕然北上,并把自己的名字改為“忘我”。

“理想的快樂的生活”其實相當艱苦,他在北大門口擺飯攤,替北大學生洗衣以維持生活,一面還堅持到北京大學文學系當旁聽生,并開始自學世界語。只有在聽魯迅文學課程的日子里,才獲得了無上的精神滿足。因為那樣敬仰魯迅,王忘我又變成了王魯彥。而這個臉龐清瘦,身體虛弱,但以極大的毅力堅持學習世界語、堅持文學翻譯與創作的青年學子,也被魯迅親切地稱為“吾家彥弟”。在魯彥第一部小說集《柚子》出版后,茅盾就專門做了《王魯彥論》來評論他的創作,并指出“鄉村的小資產階級”是魯彥作品中刻畫得最成功的形象。

 對于現實中的魯彥來說,“理想的快樂的生活”從來沒有到來。當他離開父輩為規定的人生軌道之后,便一直掙扎在人生的貧困線下。為了生計,他跑遍了大半個中國,贛榆、莆田、上海、西安、郃陽、長沙、漢口、南京、廈門等,從繁華都市到偏僻鄉鎮,從沿海到內陸,從南方到北方,輾轉奔波,以至于影響到他的寫作。他不止一次感嘆自己無法專心寫作,而一面是“忙于生活”,一面又“缺乏體驗”。如此矛盾,又如此急切,他想要“擺脫眼前的生活”,“再求實生活的充實”,并把這視為一個無法完結的過程,“也許直到我永久擱筆的時候,方能算是完畢的。”若結合魯彥大半輩子的艱辛生活,身后的孤苦,這話不免聽起來多了幾份真切的凄涼。

 這樣一個純潔的靈魂,在經受自身的困頓,目睹鄉土的蕭條之后,寫出來的就幾近于血肉的文字。他收斂起“玩世的衣裳”和“地上的憤懣”,更加自覺地描寫一個現實的鄉土。到《屋頂下》、《銀變》、《惠澤公公》、《李媽》、《一只拖鞋》等作品,魯彥不僅寫鄉土的消逝,也寫鄉土與城市之間的交鋒。也許他過于細膩地品味人生的酸甜,我們在他小說里看到的是婆媳、父子、兄弟、主仆間的人倫裂隙,不但真實,而且生動。但其實,在世道人心的背后,是兩種文明的沖突,是淳樸鄉土在貧困與紛爭中的必然衰頹。

 從大碶到王隘,再到楊家橋,站在魯彥故家的舊址前,面對一個與城市變得越來越相象的鄉土,我不知道,今天的我們如何再去描寫一個消逝的鄉土?當年,魯彥無疑是懷著對現代文明的向往,離開家鄉,來到上海,遠赴北京。在他此后輾轉于福建、湖南、陜西、湖北、廣西等地之時,心中卻一直懷想著家鄉的熱土。當現代化的隆隆車輪碾過無數象大碶這樣的小鎮,象城市那樣的鄉土成為唯一的發展選擇。故園已逝,高樓林立,勉強的探尋、艱難的辨認,都敵不過時間之手。

 只有魯彥留在紙上的鄉土依然,沉靜單純之中帶著憤懣的憂傷。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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